去年11月我去旧金山SoMa区参加一个小众能源创业者饭局，12个人挤在不到20平的地下室长桌旁，一半是刚拿了融资的AI应用创业者，剩下的人里就有Deep Fission的CTO杰里米。他穿了件洗得发灰的MIT核工程系校服，兜里揣了个3D打印的灰色模型，放在桌上比罐装可乐高半头。旁边做AI生图的创业者凑过去摸了摸，问是不是新出的VR力反馈手柄，全场笑完杰里米说这是他们简化后的裂变堆核心原型，满功率开一年，能供差不多30户美国家庭的正常用电。我记得当时整桌都安静了三秒，有人偷偷掏出手机搜这个公司是不是搞传销的。
他们的核裂变方案，和你认知里的核电站完全不一样
我们印象里的核电站都是动辄百万千瓦装机的大堆，光选址就要三五年，建设周期再拖个五六年，总投资轻轻松松破百亿。Deep Fission搞的是功率只有1.5兆瓦的微型裂变堆，用的是丰度不到20%的低浓缩铀，整个设计里没有复杂的冷却剂回路，全靠特种金属外壳导热，堆芯完全密封在合金壳子里，装到标准集装箱里就能拉走，不用专门建防泄漏的安全壳厂房。
杰里米说他之前在田纳西国家实验室待了8年，办公室楼下就是实验堆，每天上班要过三道安检，包里连带气的可乐都不让带，怕有人拿碳酸饮
料腐蚀堆芯密封件。
这次他们申请IPO计划融大概1.6亿美元，主要用来建第一条小规模量产线，要是量产顺利，单个堆的成本能压到差不多200万美元，算下来每度电的成本比现在的地面光伏还低三成，而且不受昼夜、天气影响，只要六年换一次燃料就行。
现在最大的问题是美国核管理委员会的审批框架里，根本没有这种微型便携裂变堆的对应条目，他们目前拿到的只是实验室测试许可，离拿到商业化落地的批文，最快也要四五年。不少投资者觉得这个时间线太长，中间只要政策、技术出一点变数，投进去的钱可能连水花都看不到。
现在押注微型裂变的资本，热度不比前两年的可控核聚变低
我去年接触过三家国内做同类技术的创业团队，其中有个团队刚成立半年，核心成员都是从央企核电系统出来的，还没做出原型机就拿了差不多2亿人民币的天使轮，投资方里甚至有之前投消费品牌的基金。
那个团队的创始人跟我聊的时候，办公室还在苏州某产业园的地下室，旁边就是快递分拣站，每天下午两三点都能听到快递车的喇叭响个不停。他说自己出来创业的时候把公积金都全提了，第一个月的工资就是用这笔钱给员工发的。
大家突然盯上这个方向，核心原因其实和AI爆发有关。我记得谷歌去年公开的运营数据里，俄勒冈州的那座超大型数据中心，年用电量差不多等于整个波特兰市居民用电量的三分之一，而且还在以每年40%的速度涨。电网扩容的速度根本跟不上算力中心的耗电增速，要是用微型裂变堆供电，一个10万千瓦的算力中心放70个堆就够了，不用接公共电网，也不用怕高峰期限电。
Deep Fission现在已经签了三个意向订单，都是美国的云服务商，对方愿意先付10%的订金，等产品通过审批就交货，这也是他们敢在商业化落地前就申请IPO的核心底气。
当然踩坑的也不少。去年美国另一家做同类技术的初创公司，融了3亿多美元之后突然对外宣布，堆芯的耐高温材料寿命只能达到设计值的十分之一，之前的商业化时间表全部作废，现在已经裁了70%的员工，不少早期投资者亏得连本金都拿不回来。还有个绕不开的问题是公众接受度，哪怕这个堆的安全设计已经做到了就算从十楼摔下来也不会泄漏，只要带个“核”字，想落地到任何一个城市周边，都要面对无数居民的反对。杰里米自己也说，现在团队花在和地方政府、社区沟通的时间，比花在技术研发上的还多。
饭局散的时候已经快十点，我和杰里米一起走到地铁站，他掏出手机给我看实验室的测试视频，屏幕里半人高的实验堆运行时，发出淡蓝色的切伦科夫辐射光，晃得人眼睛发蓝。
他把手机塞回兜里，踩着扶梯往下走的时候回头跟我说：“你看，这东西比AI公司烧废的显卡好看多了。”